第十一章 诗动深宫(1 / 2)
子时已过,万籁俱寂。
大庄严寺后院墙角的阴影一阵波动,青鸾的身影悄然浮现,如同融于夜色的灵猫。她目送着尹敬崇那道紫色身影携着周天明如灰雁般落入寺中,直至那抹灰色消失在禅房方向,这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“玄都观主亲自护送……玄奘奘法师,你究竟发生了什么?我都快不认识你了。”青鸾低声自语,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今夜发生的一切——从鬼市遇险到观中论道,再到此刻——都让她对那个曾经熟悉的玄奘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好奇。
不敢久留,她身形再动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间,向着那片巍峨壮丽的皇城疾行。
公主寝宫内,灯火通明。
长乐公主李丽质并未安寝,她身着常服,坐于案前,面前铺开的宣纸上墨迹点点,却尽是涂改之痕。秀眉微蹙,显然正为孔师布置的“孝母”诗题烦忧。作为大唐最尊贵的公主,她自幼锦衣玉食,于“孝”之一字,虽知礼法规制,却难有寻常百姓那般刻骨铭心的体验,所作诗句总觉隔靴搔痒,流于形式。
“公主。”青鸾的声音在殿外响起。
“进来!”长乐公主精神一振,立刻放下笔,“如何?见到玄奘奘法师了?他可安好?”
青鸾步入殿内,先将鬼市遇险、玄都观风波简略禀报,听得长乐公主心惊不已。当听到周天明无恙,并被尹敬崇亲自送回大庄严寺时,公主才抚胸松了口气:“没事便好……尹国师性子孤高,竟能为他破例,确实奇怪。”
“公主,还有一事。”青鸾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法师他……在途中听闻公主因孝母诗题烦忧,有感而发,口占了一首五言诗,命奴婢带回呈予公主。”
“哦?快念来听听!”长乐公主眼中露出期待。
青鸾深吸一口气,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诗句清晰吟出:
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。
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。
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。”
长乐公主的目光在那二十个字上反复流连,起初是阅诗,继而便彻底出了神。
这诗句字字朴实无华,却像一道温润的光,毫无预兆地照进了她心底某个连自己都未曾清晰辨认的角落。她自幼长于深宫,得母后慈爱,享万般荣宠,世间深情厚谊于她,仿佛总隔着一层礼制的珠帘。可“慈母手中线”、“临行密密缝”几字映入眼帘的刹那,眼前恍惚浮现的,并非宫廷绣娘精巧却冰冷的针黹,而是儿时模糊记忆里,某个深夜灯下,母亲低垂眼帘为她缝补小袄的侧影——那画面遥远而静谧,此刻却被这诗句骤然赋予了温度与呼吸。
待到“意恐迟迟归”入眼,她心头蓦地一紧,仿佛自己真成了那个即将远行的游子,身后是母亲沉默而绵长的凝望。这想象中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牵挂,如此具体,又如此沉重,让她胸口微微一窒。
而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”一句,更是让她怔在当场。她想起自己呈给孔师的那些精巧工整的诗句,用尽了典故与辞藻去歌颂孝道,此刻在这“寸草”与“春晖”的比喻前,却忽然显得轻飘而隔膜。原来最撼动人心的,并非宏大的颂扬,而是这般谦卑的自觉——子女的回报,在母亲无私的恩泽面前,永远渺小如小草仰望长天。
一种混合着震撼、恍然与细微怅惘的情绪,悄然攥紧了她的心神。当最后一点理智也被这沛然莫之能御的真情冲垮时,一滴泪猝然滚落,晕在“晖”字末梢的墨迹上,缓缓氤开。
她怔在那里,忘了拭泪,只觉胸口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、温暖而酸楚的饱满情绪胀满。这诗里没有一丝一毫她惯见的绮丽辞藻与用典,却字字如最朴素的银针,精准地刺中了她身为公主、却也身为人子的隐衷。那些她苦思冥想,试图以华美对仗与精巧比喻堆砌的“孝道”,在这“手中线”、“身上衣”面前,忽然显得如此苍白,如此……隔靴搔痒。
一种近乎明悟的、混合着震撼与沮丧的情绪攥住了她。原来真正的诗,可以不必承载那么多“应该”,而只是这样诚实地、恳切地将人人都见过、却未必人人都能言说的情愫,捧出来。
“……写得真好。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又似叹息,“这般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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