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伤兵的归宿(1 / 3)
1
重庆的清晨,是被江雾和棒棒军的吆喝声唤醒的。
沈默然是在一阵钻心的剧痛中醒过来的。
不是被吵醒,是被痛醒。
那种痛,像是有一把钝锯,在他的右腿骨裂处来回拉扯。他猛地睁开眼,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
“醒了?正好,该换药了。”
说话的是个老头,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,手里端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盆,里面泡着几块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纱布。
这就是阿禾口中的“江湖郎中”,人称“刘一手”。
据说当年在川军里当过卫生兵,后来因为嗜赌如命,被赶了出来。但在处理枪伤、刀伤这种“热兵器”造成的伤口上,他比城里的西医大夫还有一套。
“忍着点,这‘断骨膏’劲儿大。”刘一手也不废话,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镊子,夹起一块纱布,就要往沈默然的伤口上敷。
“等一下。”
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。
阿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,她头上还戴着斗笠,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。
“刘伯,先让他喝点粥垫垫肚子吧。这药这么苦,空腹吃怕是要晕过去。”
刘一手撇了撇嘴:“晕过去正好,省得疼。”
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。
阿禾走到床边,把米粥放在床头那个摇摇欲坠的小木桌上。她拿起勺子,轻轻吹了吹热气,递到沈默然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沈默然看着那碗浑浊的米汤,又看了看阿禾那双清澈的眼睛。他愣住了。
多少年了,没人这样喂他吃过饭。在军统,受伤是耻辱,是弱者的象征。一旦倒下,等待你的不是关怀,而是淘汰和遗忘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他有些别扭地想伸手。
“别动!”阿禾按住他的肩膀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腿上的骨头还没长好,乱动就瘸了。”
她把勺子又递近了一些:“张嘴。这是老铁特意去黑市换的糙米,就为了给你补身子。”
沈默然看着她,最终还是张开了嘴。
米粥很烫,很糙,甚至有点刮嗓子,但沈默然却觉得,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。
2
换药的过程,是一场非人的折磨。
刘一手将一种黑色的、散发着腥臭味的药膏,厚厚地涂抹在沈默然的伤口上,然后用绷带死死缠住。
“行了。”刘一手擦了擦手,“三天别沾水,死不了。”
等刘一手走后,沈默然已经疼得虚脱了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阿禾拿来一块热毛巾,给他擦汗。
“疼吗?”阿禾轻声问。
“习惯了。”沈默然闭着眼睛,声音沙哑。
“我见过比你还能忍的人。”阿禾一边擦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,“以前码头上有个大哥,胳膊被吊车砸断了,骨头都戳出来了。他愣是一声没吭,自己咬着毛巾,让刘伯给接上的。”
沈默然睁开眼,看着阿禾: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怕血?”阿禾笑了笑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,“我十二岁就在江里捞过死人。怕有什么用?日子还得过。”
她这句话,轻描淡写,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沈默然的心上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的那些“痛苦”和“挣扎”,显得多么矫情。人家在为了生存挣扎,而他只是在为了“尊严”挣扎。
“教我。”沈默然突然说。
“什么?”阿禾一愣。
“教我怎么在码头生存。”沈默然看着她,“教我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、做事。我不想再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。”
阿禾看着他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:“你想通了?”
“我想通了。”沈默然深吸一口气,“林砚说,这里是避风港。我想学会怎么待在这个港里。”
3
下午的时候,老铁来了。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身后还跟着几个精壮的汉子,都是码头上的“扛把子”。
“老三,去门口盯着。”老铁挥了挥手。
一个汉子点了点头,像座铁塔一样守在了门口。
老铁这才凑到沈默然床边,压低声音说:“兄弟,陈浩的人还在附近转悠,没死心。”
沈默然皱了皱眉:“连累你们了。”
“说什么屁话!”老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