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这就是自由贸易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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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的亲舅舅!第二页,万历十六年‘缉私赏银’两万两,实则全数充作松江水师冬衣军费——水师提督,是陛下的表兄!第三页……”

他猛地将账本抛向空中,火光倏然腾起,蓝皮账本在烈焰中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蝶。“陛下要查蛀虫?好!臣这就把蛀虫的名字,烧成灰,吹进紫宸殿的香炉里!”

火焰映亮暴营佑铁青的脸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戚继光早就不想活了。他精心布置这场大火,并非要同归于尽,而是要让皇帝亲眼看着,那些曾被圣眷庇护的枝干,如何腐烂成滋养毒虫的沃土。

烟尘散尽,废墟之上唯余焦黑残垣。戚继光立于火场中央,玄袍如墨,白发如雪,手中只剩半截烧焦的账本脊骨。他仰天长啸,啸声凄厉如孤鸿唳血:“臣戚继光,万历元年投军,十七年抗倭,十九年巡海……今日,以此残躯,祭我大明海疆!”

啸声未绝,一支狼牙箭破空而至,精准贯入他咽喉。箭杆兀自颤动,箭羽上赫然烙着北镇抚司火印。

暴营佑缓缓放下强弓,望向箭矢来处。百步外钟楼飞檐上,赵梦负手而立,玄甲映着斜阳,如一尊浴血金甲神祇。

“传陛下口谕。”赵梦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穿透整个崇明坊废墟,“戚继光谋逆伏诛,尸身悬于松江府衙前旗杆三日,以儆效尤。其家产籍没,子女流放铁岭卫,永世不得赦免。”

话音落,钟楼檐角铜铃无风自动,叮咚三响。

同一时刻,紫宸殿内,邱三顺正将一枚青玉印章按在新拟诏书上。印泥朱红如血,盖在“海防巡检司改制章程”八字之上。他抬眸,窗外梧桐叶影婆娑,一片枯叶飘落,恰好覆在诏书末尾“万历十九年秋”五个小楷上。

“陛下。”李佑恭捧着一方紫檀木匣趋步上前,“戚继光遗物。除账本灰烬外,仅余此匣。”

邱三顺掀开匣盖。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红绸包,展开后,是一方素绢,绢上墨书两行小字:“海不扬波非海,人不守心非人。儿继光泣血谨呈。”

皇帝久久凝视,忽而抬手,将素绢投入御前金猊香炉。青烟袅袅升腾,素绢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,最后一点火星,在龙涎香气息中悄然熄灭。

“传旨。”邱三顺声音平静无波,“着礼部尚书关黛思,即刻启程赴松江,主理海防巡检司改制事宜。另调南洋吕宋总督府通译三十人,广州电白港海事学堂教习五十人,福州月港船匠百名,即日赴松江组建‘海防新军讲武堂’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诸臣:“告诉松江百姓,讲武堂不招世家子,只收渔户、盐丁、疍民子弟。入学免束脩,供食宿,月俸三两。结业者,授海防巡检百户衔,世袭。”

殿角铜壶滴漏“嗒”一声轻响。邱三顺起身,玄色龙袍拂过紫檀御案,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香风。“还有——”

他停步,侧首望向殿外沉沉暮色:“命松江府学监生,即日起编纂《松江海防志》。志中须详载戚继光功过,不讳其恶,不掩其功。尤其要记清楚:万历十八年夏,戚继光率部于佘山岛击溃倭寇船队,缴获火器图纸二十七卷,此图现存兵部武库,编号‘海字一号’。”

暮色四合,宫灯次第亮起。邱三顺缓步踱出殿门,抬头望去,北斗七星已悄然移位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张居正教的《孝经》: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。”可如今,他亲手将一位老将的身躯悬于旗杆,将一位忠臣的骸骨曝于烈日——这究竟是孝,还是悖?

夜风卷起他袖角,露出腕上一道浅浅旧疤。那是万历元年,他尚为太子时,偷偷溜出宫墙,在通州码头看漕船卸货,被铁链擦伤的痕迹。当时张居正追来,劈手夺过他手中沾着煤灰的竹简,怒斥:“天下之重,岂容儿戏?”

如今,他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一道浅疤哭鼻子的少年太子。

他只是大明皇帝。

只是那个,必须亲手剜掉腐肉,再撒上盐粒的执刀人。

松江的夜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寂静。唯有长江潮声,亘古不息,拍打着嶙峋礁石,一遍,又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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