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五章 蟠桃（3 / 3）

中一人被捕。审讯之下才知，此人原是裴氏余党豢养的“缄口奴”??自幼被药物封闭声带，训练成专事焚书灭言的杀手。可就在牢中过夜后，他竟开口说话了，声音嘶哑如裂帛：“我梦见一个女孩，教我念‘我是人’……这三个字，我念了一百遍，喉咙就开始疼，然后，就能说了。”

许言亲自探监，递给他一支笔、一张纸。那人颤抖着写下第一句话：

> “我不想再当哑巴了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狱卒发现他的牢房四壁写满了字，从地板到天花板，密密麻麻，全是重复的一句：

> “我会说话了，我会说话了，我会说话了……”

此事震动朝野。皇帝下令彻查“缄口奴”来源，竟牵出一座隐藏于西南深山的秘密营地，专门抓捕孤儿，施以药石封喉，洗脑驯化，培养成“肃言卫”。解救出的三百余名少年少女，多数已多年未发声。可当他们被带到杭州童声院，听着孩子们朗读《心跳写作》课文中那一句“你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，一定值得被听见”时，竟有人突然放声大哭，继而嘶吼出第一声：“我还活着！”

自此，“复声仪式”成为全国性活动。每逢朔望，各地设坛，由巡言童引导，帮助曾经失语之人重新开口。有人第一次喊出父亲的名字，有人第一次说出“我恨你”，也有人只是反复念叨：“今天天气很好。”??对他们而言，这已是重生。

十年后的清明，许言已年过六旬。他在“未亡之声”前主持祭典，身后站着上千名曾受“千童巡言计划”影响的年轻人。他们中有史官、有法官、有教师、有工匠，甚至有一位妖修出身的户部侍郎。所有人都戴着一枚铜铃吊坠，内刻两个字：**我在**。

祭典结束时，天空飘下细雨。雨水落在沙晶上，折射出七彩光晕。忽然，整个童声院的墙壁、地面、屋檐，所有曾被人写过字的地方，同时浮现出新的文字。它们不是任何人书写，而是自发显现，字体稚嫩，却坚定无比：

> “下一个该我说话了。”

> “你说，我听。”

> “我们都在。”

> “永不沉默。”

许言站在雨中，任雨水打湿衣袍。他抬头望天，仿佛看见母亲的身影在云层间淡淡浮现，嘴角含笑，嘴唇轻启，无声地说了一句他等了六十年的话：

> “我为你骄傲。”

那一刻，西湖再次无风自动。湖心波纹扩散，不再是古篆，而是一幅画面：无数孩子手拉着手，环绕整个神州大地，口中吐出光丝，连接成一张横贯九州的言语之网。网中央，静静悬浮着两个字：

> **新生**。

雨停时，许言回到廊下，取出“万民笔”，在新铺的宣纸上写下今日最后一句话：

> “故事从未结束，因为它本来就是由千万个声音共同讲述的。”

墨迹未干，一只小小的手覆了上来。是院中新收的孤儿，六岁女童，昨日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。她指着那行字，认真地说：“先生，我也想写一句。”

许言点头，递过笔。

她歪歪扭扭地在下方添上一行：

> “我现在不怕了。”

许言看着那句话，忽然觉得肩上轻了许多。他起身推开窗，望向远方。桃花正盛，风过处，花瓣纷飞如雨，落在每一条街巷，每一扇门楣，每一颗等待被唤醒的心上。

而在更远的北方，那座孤儿院的玻璃窗上，霜花再度凝结。一个小男孩用手指慢慢划出三个新字，比昨日更加清晰：

> **我在。**

窗外，初阳升起，照亮了整片雪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