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五章 蟠桃(2 / 3)
它被千万人的记忆托起,重新落回人间。
北行途中,风雪愈烈。随行十名巡言童轮流讲述沿途所见。一名来自塞外的女童说,她在驿站过夜时,梦见自己变成一只鹰,飞越万里荒原,看见无数孤坟前立着无字碑。“每当我掠过一座,碑上就浮出几个字,全是临终遗言。”她说,“有个男人写的是‘别让我儿子当兵’,有个女人写的是‘其实我愿意嫁他的’,还有一个孩子,只有七个字:‘娘,我不冷了。’”她醒来时,枕边多了一撮黄沙,沙中嵌着半枚锈坏的铃舌。
抵达碑址那日,正值冬至。天地苍茫,唯余白雪覆盖下的石碑巍然矗立。许言率众童清扫积雪,点燃九盏魂灯,依古礼三拜九叩。当他将“万民笔”插入碑前冻土时,大地忽然震动。冰层龟裂,一道幽光自地底涌出,直冲云霄。光中浮现出万千人影,男女老少,衣衫褴褛,皆口唇开合,却无声可闻。许言取出从西湖取来的净水,洒向虚空,朗声道:“今日,我代天下耳,听你们说!”
刹那间,万声齐发。
有哭,有笑,有怒吼,有低喃,有唱童谣的,有背家训的,有求饶的,有诅咒的,有说“我想回家”的,也有说“这里就是我家”的。声音交织如网,笼罩整片原野。十名巡言童纷纷跪倒,泪水横流??他们听见的不只是亡者之声,更是自己祖先的叹息、血脉深处的记忆回响。
许言强忍悲恸,提笔疾书。他不再写于纸,而是将话语刻入风中、印入雪上、注入冰隙。每一笔落下,便有一道光影升腾,汇入天际那团浩瀚光晕。整整一日一夜,他未曾停歇,直至筋疲力尽,昏倒在碑前。
醒转时,已身在帐中。身旁坐着一位白发老妪,面容陌生,眼神却熟悉得令人心悸。她轻轻抚着他额角,低声说:“你小时候发烧,也是这样烧了三天,你娘守了三天,一边哭一边写,把你的病名写满一百张纸,烧给天上的星君。”许言怔住:“您……是谁?”老人微笑:“我是当年和你娘一起烧字祈福的邻居。她死后,我把她留下的最后一本笔记藏在梁上,每年清明念一遍。昨天夜里,它自己飞出了屋子,落在碑顶,化作一道光,钻进了地底。”
她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页焦黄残纸,递给许言。上面是熟悉的字迹,颤抖却坚定:
> “我的儿,若你长大能言,替我说一句:我不是贼,我只是饿。”
那是母亲临刑前,在狱中用炭灰写在墙上的遗言。后来墙壁被刷白,可这句话,却被某个好心狱卒偷偷拓下,辗转流传百年,如今重回血脉手中。
许言抱着那页纸,久久不能言语。外面风雪渐歇,晨光初露。一名巡言童掀帘而入,声音激动:“先生!碑上有字了!”
众人出门查看,只见原本空白的碑面,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刻痕,非刀斧所为,似由千万指痕自然汇聚而成。最上方八个大字赫然醒目:
> **言不死,火不熄。**
其下,则是数不清的姓名与短语,层层叠叠,如叶脉般蔓延至碑底。有人认出其中一句是百年前某位被诛九族的谏臣遗言: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”;也有人找到自己祖父的名字,旁边写着:“我没背叛兄弟,是他们逼我招供的。”
许言仰头望着,忽然明白:这并非一块纪念碑,而是一面**活碑**??它会继续生长,只要世上还有人愿意说出真相,它的文字就会不断增加,它的光芒就不会熄灭。
返程路上,消息已传遍天下。各地百姓自发前往最近的言台遗址,在废墟中种下“听音草”??一种只在有人说话时才会开花的小植物,花瓣呈螺旋状,仿佛能卷录声波。孩子们开始学习“静听术”,即闭目不动,用心捕捉空气中残留的话语痕迹。有天赋者甚至能从一阵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里,还原出十年前某人在此说过的话。
然而,变革从来不会一帆风顺。
某夜,童声院突遭袭击。数十名黑衣人潜入,欲毁“未亡之声”沙晶与“民史阁”藏书。但他们刚踏入门槛,地面骤然震动,墙上所有过往留言同时发光,形成一道无形屏障。更有甚者,那些曾被写在“待书之墙”上的句子纷纷离墙而出,化作光字在空中盘旋,组成一句巨大的宣言:
> **这里的话,都活着!**
黑衣人惊恐四散,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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