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无法无天(二合一)(3 / 4)
“呵……”他低笑出声,笑声嘶哑,“所以,心眼初开,第一件事,便是教我……弑师?”
“非也。”许氏摇头,指尖轻弹,水面银鳞倏然立起,七片鳞甲如镜面翻转,齐齐映向景希敬,“你心眼所见,是他;他心眼所见,是你。”
景希敬剥橘子的手顿住。
橘皮断裂,汁水迸溅。
他缓缓抬头,目光穿过氤氲水汽,直直钉在俞师兄脸上。
那一瞬,俞师兄感到有东西在自己左眼深处……轻轻眨了一下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实的、带着体温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眨眼。
他左眼瞳孔边缘,不知何时,浮起一道极细的金线,弯如新月,正随景希敬的呼吸,同步明灭。
“互照心眼。”许氏声音如古井无波,“你们两个,从今往后,生死同契,祸福共担。他若心火焚身,你必喉痛呕血;你若魂魄动摇,他必旧伤复发。此契非我所设,乃心眼自发择主——因你们,本就是同一道劫。”
“同一道劫?”梁渠失声,“可俞师弟是悬空寺俗家弟子,景希敬是淮王世子,八竿子打不着啊!”
“八竿子?”许氏冷笑,忽抬手,掌心向上虚托,“那你看这个。”
她五指张开,掌心上方三寸,空气如水波荡漾,缓缓浮现出一幅光影——
雪岭孤峰,断崖如刀。
一僧一童相对而立。
僧人白须垂胸,手持枯木杖,杖首人脸闭目;童子约莫七八岁,赤脚单衣,左腕系着一枚青铜铃铛,铃舌已断,只余空壳。
“二十年前,阴山雪崩,万丈冰川倾覆。”许氏语调平缓,字字如锤,“悬空寺遣十八罗汉入雪境寻失落《大悲伏魔经》,唯此僧携一童生还。归来途中,僧人坠崖,童子独归。”
光影变幻。
断崖底部,冰窟幽深。
枯木杖插在冻土之中,杖首人脸双目圆睁,空洞的眼窝里,两团暗金漩涡疯狂旋转。而在杖旁,蜷缩着那个赤脚童子,正用冻裂的双手,一遍遍擦拭青铜铃铛的断舌——铃铛表面,赫然刻着与景希敬虎口同源的黑色咒文。
“那童子……”杨东雄声音发紧,“是景希敬?”
“不。”许氏指尖轻点光影中童子额角,“是俞师兄。”
满堂哗然。
俞师兄如遭天雷贯顶,眼前发黑。
他踉跄后退半步,撞翻身后矮凳,却浑然不觉。所有记忆碎片轰然炸开——幼时噩梦里反复出现的断崖、冰窟、枯木杖、青铜铃……原来不是幻象,是被封印的真忆!
“可……可我姓俞……”他声音破碎。
“俞是假名。”许氏终于转身,金瞳灼灼,“你本姓景。景希敬之‘景’,景氏皇族之‘景’。二十年前,先帝驾崩,太后摄政,诛杀异己,你父景王被诬谋逆,满门抄斩。唯有你,被悬空寺高僧冒死救出,改名换姓,削发为俗家弟子,以佛门气运遮蔽天机,苟存至今。”
“而景希敬……”她目光转向世子,“是当年奉旨‘监斩’景王府的钦差之子。其父回京复命途中,暴毙于驿站——尸身腹中,挖出一枚染血的青铜铃铛,铃舌断裂,咒文犹新。”
景希敬手一松,整颗橘子滚落案下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虎口黑点剧烈搏动,如活物欲破皮而出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我爹……是我爹杀了你全家?”
俞师兄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。
喉咙里像堵着整座阴山积雪。
“不。”许氏却摇头,“是你爹,亲手将你交到悬空寺僧人手中。临别前,他剜下自己右眼,塞进你怀中,说:‘景家血脉未绝,此眼为证,待你心眼开时,自会寻来。’”
她掌心光影再变。
一只布满冻疮的手,正将一枚尚带余温的眼球,按进幼童怀里。眼球瞳孔深处,暗金漩涡缓缓成型。
俞师兄下意识捂住右眼。
掌心之下,眼球深处,那团漩涡……正随着他的心跳,开始加速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