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拉开序幕(2 / 4)
饮尽。酒液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淌下,混着血丝。他放下碗,第一次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:“李世民……你不怕我明日便死于狱中?”
“怕。”李世民坦然,“所以我给你酒,给你肉,给你干净的褥子。更因我知道,你不会死——你还有三个弟弟在漠北,还有十二个儿子散于各部,还有十万控弦之士等着你一句话。你若死,他们便各自为王,突厥就碎成沙子,被风一吹,便散了。”
咄吉闭目,良久,喉结滚动: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写一封信。”李世民递过纸笔,“给你的弟弟们,说你尚在,受礼遇,唐主欲与突厥和亲,重开互市,许诺十年不征。信中……提一句,你见过我的儿子。”
咄吉猛地睁眼,瞳孔骤缩。
李世民微笑:“我七岁的阿史那云,昨日刚学写自己的名字。他写的‘云’字,像片羊群。”
咄吉握笔的手微微发抖,墨滴坠于纸上,晕开一团乌云。他提笔,笔锋沉滞,却终究落下第一行字。
此时,城内宴席已设。不是在晋王府,而在太极宫旧址修葺一新的承天殿前广场。百席铺开,炭火熊熊,炙肉香气弥漫。将士们卸甲,仅着窄袖劲装,臂膀虬结,胸前或有新疤,或缠白布,却个个面带红光,谈笑高亢。那些斩首三级者,已得赐银杯;斩获牛羊百头者,获授“奋武校尉”衔;生擒敌酋者,更有人捧着新制的铜鱼符,在日光下反复摩挲,仿佛那凉意能渗进骨髓。
李秀宁未入席,她立于殿角高台,一身绛红骑装,腰悬短剑,发束金环。桂莎站在她身侧,手指无意识绞着衣带,指节发白。李秀宁忽然伸手,覆上她的手背,掌心温热:“抖什么?怕大哥真砍了你脑袋?”
桂莎咬唇,摇头:“怕……怕他说的对。我确是擅自出兵,坏了大局。”
“大局?”李秀宁嗤笑一声,抬眸望向远处正与薛氏兄弟说笑的李世民,“他刚登基,手里没几个能打的将军,粮草没八个月撑不住,幽州、并州的豪强还在观望。这时候突厥不来攻,已是侥幸;若再等两年,等他们缓过气来,合兵三十万叩关……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说话?”
桂莎怔住。
李秀宁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可知,柴绍为何敢动?因他得了唐俭密信,信上盖着东宫印鉴,写着‘可相机行事’六字。可那印……是我昨夜亲手盖的。”
桂莎骇然转头:“阿姊?!”
李秀宁眼中毫无愧色,只有一片冷冽清明:“大哥要稳,二哥要快,我要活。这天下,从来不是谁按着规矩走就能赢的。你打了胜仗,便是最大的规矩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席间喧闹的将士,声音忽然柔软下来:“不过……你确实莽撞。斥候未探清漠北援军动向,便敢孤军深入汗庭,若非薛万彻率三百死士凿穿左翼,若非李靖佯攻西陉牵制五万骑兵……你今日跪的,就不是城门,是刑场。”
桂莎低头,喉间哽咽:“我……知错了。”
“错不在出兵。”李秀宁轻轻拍她肩膀,“错在不知收手。咄吉该活,突厥该乱,但不能亡。亡了,北方就是真空,契丹、靺鞨、奚人立刻蜂拥而至,那时我们打的就不是突厥,是整个草原。你记住了——杀一个可汗容易,养一头听话的狼,难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一声清越钟鸣。众人肃静。李世民缓步登临主位高台,李建成立于其左,裴寂执笏立于右。李世民未着冕旒,只戴远游冠,青袍广袖,风拂而动。他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柴绍、薛万彻、桂莎等人面上,笑意温厚,如春水初生。
“诸君!”他朗声开口,声传百步,“此番河东之役,非为拓土,实为安边;非为耀武,实为止戈!突厥可汗既降,其部众当归其所,其牧场当还其牧,其商路当复其通!自今日始,敕令天下:凡突厥降户,免赋三年;凡归附酋长,授怀化将军衔;凡愿内迁者,赐田三十亩,牛一头,粟种五斛!”
台下轰然雷动。连咄吉囚车旁的突厥俘虏,也纷纷抬头,眼中惊疑不定。
李世民却话锋一转,笑容不变,语气却陡然森然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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