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的养父(1)(3 / 3)
那,完成了一开、一探手的动作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异常稳定的手,从门内的阴影里伸了出来。
手指修长,肤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,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精准。
那只手看似随意地在空中一握。
“噗。”
一声轻响,那支足以致命的毒箭,竟被他稳稳地、牢牢地攥在了掌心!箭尾的翎羽微微颤动。
一个身影,缓缓从门内的黑暗中踱出半步,恰好将吓得魂飞魄散、瘫软在地的黑瞎子挡在了身后。
来人穿着一身看似朴素、实则用料极讲究的深青色常服,身形颀长,站姿如松。
他约莫三十上下年纪,面容清癯,肤色是一种长年不见强烈日光的、内廷中人特有的白皙。
五官端正,眉眼疏淡,看不出多少情绪,唯有一双眼睛,在门内透出的微光和门外火把的映照下,深不见底,静如古井,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。
此时,他的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,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沉淀过的威仪与寒意,那是久在权力中心浸染、又抽身而出的矛盾气质。
他看也没看掌中毒箭,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几名惊疑不定的黑衣追兵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略显低缓而毫无波澜的腔调,在这死寂的街巷中回荡。
“人,我留下了。”
说着,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微微一抬,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面令牌。
那令牌非金非玉,颜色暗沉,在火光下只隐约映出一个奇特的、复杂的纹样,像是麒麟……又像是其他兽样图腾,令牌边缘似乎有细微的磨损,却更添几分厚重的威慑。
他甚至没有将令牌完全举起,只是那么随意地一亮。
几名黑衣追兵的目光,瞬间死死盯住了那面令牌。
他们的脸上闪过惊愕、难以置信,随即变成了深深的忌惮。
为首那人举着火把的手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沉默在寒风中蔓延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片刻,那为首的黑衣人竟缓缓收起了刀,对着门口那清癯身影,极不甘愿却又不得不地抱了抱拳以示敬意。
一个字也未说,打了个手势,几人如同来时一般迅捷,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,火光渐远,直至消失。
直到这时,黑瞎子一直强撑着的、那根名为“恐惧”的弦,终于彻底崩断。
小孩瘫软在地上,怔怔地看着挡在他身前那高大而陌生的背影。
看着追兵消失的黑暗,再想起方才家仆们决绝扑向火光的背影、一路奔逃的冰冷绝望……所有的情绪如山洪暴发,汹涌而出。
他再也控制不住,嘴巴一咧,发出了受伤幼兽般凄厉、无助、嘶哑到极致的嚎啕大哭。
眼泪决堤而下,冲刷着脸上的污迹,小小的身子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起来,剧烈地颤抖着,哭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、失去庇护的悲恸。
以及一个十一岁孩童无法承受的巨大创伤。
那哭声,在空旷寂静的东街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,也格外可怜。
站在他身前的齐玄辰,缓缓垂眸,看了一眼掌心那支毒箭,随手将其掷于门旁角落,发出“叮”一声轻响。
然后,他才转过身,低头看向脚下这个哭得撕心裂肺、脏得像只小泥猴、却又依稀能窥见几分惊人秀致轮廓的孩子。
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,终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,似有叹息,又似早有预料。
可怜的崽,他有万千怜惜都不能在此刻表现出来。
他蹲下身,并未立刻去碰触小孩,只是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,朝他伸出那只骨节如玉的手,淡淡说了一句:
“哭够了?随我进去吧,外头冷。”
(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:。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:
↑返回顶部↑